生不如死的第67個月：看完6、7月出生人數的一點心得

內政部本週公布 7 月的戶籍統計，新生兒 7,906 人，死亡 17,119 人，兩個數字擺在一起，死亡是出生的 2.17 倍。這已經是連續第 67 個月「生不如死」。

往前一個月看，6 月新生兒是 7,324 人，比去年同月少了 1,644 人。把兩個月合在一起看更清楚：上半年新生兒總共 4 萬 6,344 人，去年同期是 5 萬 5,375 人，少了超過 9,000 人。台灣的總人口已經連續 31 個月負成長，7 月底剩下 2,323 萬 5,002 人。

老實說，在看到這幾個數字之前，我對「少子化」這個詞已經有點無感 —— 它出現在新聞標題上太多年了，久到變成一種背景噪音。但把出生跟死亡的年齡結構攤開來看，還是被嚇到：65 歲以上人口占了 20.54%，0 到 14 歲只剩 11.3%，高齡人口已經是幼年人口的 1.82 倍。這不是「以後會怎樣」的預言，是現在進行式。

說老實話，我自己正好也在適婚年齡，理論上算是「應該要生」的那個階段，但目前完全沒有生小孩的打算。原因不是不喜歡小孩，而是幾筆算下來很現實的帳。

第一筆帳是時間。帶小孩不是只有送托、上班的那幾個小時，平常下班後、假日幾乎都要留給小孩；小孩如果生病、學校臨時停課，大人根本無假可請 —— 特休用完就是用完，不會因為小孩感冒而生出額外的假期。

第二筆帳是花費。光保母費一項，雙北行情台北一個月大概 4.5 萬到 6 萬、新北也要 4 萬到 5 萬，還沒算奶粉、尿布、預防針這些日常開銷。主計總處公布的經常性薪資中位數是 3 萬 9,348 元 —— 換句話說，一個人辛苦一整個月的薪水，可能還付不出一個月的保母費。就算是雙薪家庭，月收入抓在 7.8 萬上下，保母費一項就吃掉快 6 成到超過 7 成，這還只是「養」，連「住」都還沒算進去。

想靠公托、社區公共托育家園分擔一點費用也不容易 —— 台北市公托候補名單常態性有 2,300 多人在排隊，家長形容中籤跟搶熱門演唱會門票差不多難；桃園的社區公共托育家園候補人數甚至是名額的 3 到 8 倍。便宜、有品質的公共托育資源，本質上就是一個要靠運氣才能搶到的稀缺資源。

第三筆帳，雖然這樣講比較沒有科學根據，但我覺得房價才是真正壓垮這件事的關鍵。內政部的房價所得比統計，台北市大概 15 到 16 倍、新北市也要 13 倍 —— 意思是一個家庭把收入全部存下來、完全不吃不喝，也要存 13 到 16 年才買得起一間中位數的房子。我沒有要買多貴的房子，舊公寓也能接受，但光去看台北市屋齡老一點的公寓，隨便都要開價 1,300 萬。用雙薪家庭年收入抓 94 萬上下（2 人 × 薪資中位數 × 12 個月）乘上 15 到 16 倍的房價所得比，算出來大概是 1,400 萬到 1,500 萬，跟我自己實際看到的行情落在同一個量級。一般建議房貸負擔不要超過所得的三成，但雙北的現實常常遠遠超過這條安全線。

把這幾筆帳攤開來看，我發現「成家立業」這四個字，對現在的年輕人來說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奢求了 —— 不是奢求買帝寶、奢求年薪破百萬，是奢求光靠正常上班的薪水，租得起或買得起一個能安穩住下來的地方，不用被保母費、房貸壓到喘不過氣。生小孩要考量的時間、金錢、公共資源，是建立在「先成家立業」這個前提之上的，而這個前提本身現在就已經很難達成了。生小孩從來不是第一個要解的問題，能不能先穩穩地把自己的生活安頓好，才是。

我也不覺得這是靠喊口號、發幾萬塊生育津貼就能扭轉的事 —— 會不會生小孩，背後牽扯的是房價、工時、托育成本、對未來的信心，一整套環境條件，不是單一政策按鈕。看著這些數字，比較誠實的心得大概是：先承認這件事很難解，比急著找一個簡單答案更重要。